扬州,宋府。
宋夫人正在房中绣衣服,她有些走神,绣着绣着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针尖,冒出几滴鲜血。
“呀,夫人您没事吧?”丫鬟见状连忙上前查看。
“不碍事,把这些都撤了吧。”宋夫人按了按手指,笑道。
“是。”丫鬟道。
她看着桌上的衣服,叹了口气。
旁边的嬷嬷笑道:“夫人是想小姐了吧?”
宋夫人点头,叹气道:“这还是她第一次出远门,我这心里是有些担心。”
嬷嬷宽慰道:“小姐同姑爷感情要好,在京城不会受什么委屈的。”
宋夫人闻言摇摇头:“从前我是不担心,可是现在........唉......希望韫儿能够过的好好的。”
“小姐性子稳重,进退有持,夫人不必过于忧虑。”嬷嬷道。
宋夫人点点头。
“母亲—”
宋子安带着笑意走进来。
“回来了,今日怎么这么早?”宋夫人看向自家儿子。
“我回来拿些东西,最近就不在家里睡了。从徽州运来的那批货到了,我这两天忙着清货,就睡在铺子里了。”宋子安道。
“我走了啊。”言毕,他转身离开。
“站住。”宋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坐下,我有事要问你。”
宋子安闻言赶忙坐下,嬉皮笑脸道:“母亲大人,您这变脸的速度可赶上那川剧了。”
宋夫人哼了一声,盯着他道:“别给我嬉皮笑脸的,我问你,给你介绍的那位徐家二姑娘,你为什么不见?”
“那姑娘温婉娴静,人品贵重,是顶顶好的女子了,你竟然敢放人家鸽子。”
“是您答应的,我可没说我要见。”宋子安小声嘟囔。
“你......你这个........”宋夫人指着他恨铁不成钢道:“你妹妹都成亲两年了,你这个当哥哥的还没着落,你说说你.......”
“你现在不赶紧找,等你日后年岁再大些,看哪个姑娘愿意要你?”
说来说去还是这些话,宋子安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,他不耐听,摆摆手道:“母亲,您天天说这些话都不烦的吗?李嬷嬷,给我母亲倒杯茶润润嗓子,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话刚落下,人就跑个没影了。
看得李嬷嬷直笑。
宋夫人也是十分无奈,这小子........真是油盐不进.......
..............
夜幕降临,天色暗了下来。
京城,暖香阁。
一行身着便服的男子们走了进去。
“哎呀,哎呀,来贵客了。”湘妈妈看见为首之人,走上前笑得跟朵花似的。
“妈妈,来一间最大的雅房,多上些姑娘,我这回可带过来不少朋友,千万都给我伺候好了。”为首的男子哈哈笑着吩咐。
“是是是,阁里最近又新进了一批姑娘,保管让您和您的朋友满意。”湘妈妈媚眼如丝,调笑道。
“哈哈哈........”
“请,贵人们里面请........”两名妓子勾着腰摇着扇,娉娉婷婷领着众人进入雅房。
待众人坐下,一排排姑娘鱼贯而入,个个身着轻纱,面色含春,婀娜妩媚,三三两两分散开来,每位男子身边都围着一两个美人。
席上奏乐,舞姬们身着薄裙,长袖甩动,翩翩起舞。纤纤玉手,盈盈美足,旋转间不经意显露出挺翘的曲线,白嫩嫩的晃人眼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再配上含情的双眸,端的是活色生香,极具魅惑人心。
男人们美人一搂,小酒一喝,白日里在朝堂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,说话也有些随意散漫。
“齐大人这次的提议不得朝心呐。”一男子揉了一把怀中姑娘的胸,懒洋洋道。
“可不是嘛,朝中三分之二的老臣都极力上谏反对。”另一男子插话。
“本来就是违背德法,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,百姓的收成本就不好,还要再提高赋税,更使得民不聊生。”席上的另一男子道,他出身贫寒,更能理解佃农生产的不易。
“但看圣上的心思,也不是全然反对,毕竟去年京城完工了好几项大的建造工程,现在国库空虚,亟待填补,齐大人这提议也是琢磨了点圣上心思的,这结果啊......难说。”其他人插话道。
“裴大人,这事你怎么看?”一青袍男子看向裴云熙,笑问。
众人的目光都朝他看去。
裴云熙神色平淡,抬手给自己倒了杯酒,拿起酒杯,笑笑道:“这都是上头的事,云熙一介小官,能有什么看法,来,李兄,我敬你一杯。”
“欸,好好。”青袍男子赶紧拿起酒杯回敬。
为首的魏松岩哈哈大笑,道:“今晚好不容易有时间放松一下,我们不谈公事,良辰美景,好好享受才是真。”
“是啊,是啊,来......喝酒。”其他人点头附和。
席间开始推杯换盏,说笑闲聊,舞姬们见状跳得更卖力,水蛇一样柔韧的腰扭啊扭,媚眼如丝,一个接一个的抛,企图勾住在座达官贵人们的心,好多些恩宠和赏赐。
气氛热了起来,男人们怀里的姑娘个个都是个不安分的,小手摸上男人的胸膛,唇轻轻软软地落在男人的喉结上,勾的有些男人气血上涌,心痒难耐,恨不得压着女人去厢房做。
魏松岩也是享受着姑娘们的抚弄,舒服的眯起了眼睛。
只有裴云熙神色平静,面色如常地喝着酒,身旁坐着的两位姑娘被他眼神警告后也不敢再主动凑上前勾引,只老老实实给他添酒布菜。
魏松岩抬眼看他,调侃道:“裴兄,这两人不合你口味?”
裴云熙淡淡笑笑没说话。
“害,我就知道,最见不得你这副清心寡欲的样子了,湘妈妈—”他喊了一声。
“欸,来了来了,爷有啥吩咐?”湘妈妈本来就在门外守着,闻声赶忙进来了。
“去,把我之前在你们阁里定的那两位雏儿带过来给这位大人瞧瞧。”魏松岩吩咐。
“是,是。”湘妈妈退下去叫人了。
他看向裴云熙,笑道:“慎之,明日好不容易休沐一天,今夜就别走了,好好玩玩,尝尝我送你的大礼。”
裴云熙轻笑了一声,手中散漫地转着酒杯,漫不经心道:“多谢魏大人好意。”
魏松岩爽朗笑笑,摆手道:“不谢不谢,良宵苦短,裴大人好好享受。”
话落,他看向众人,又道:“今晚的花销都记我账上,诸位大人们尽情玩,可要尽兴了才好。”
一位男子手上抱着两位姑娘,笑道:“那大人今晚可要破费了。”
众人闻言都哈哈大笑。
裴云熙唇角也轻轻勾起。
宴席接近尾声,众人也都散了,有的大人搂着姑娘进了厢房,有的大人喝的微醺,摇摇晃晃告辞离开了。
裴云熙由人带路,去了湘妈妈特意为他准备的房间。
“大人,就是这里了。”领路丫鬟停在一处厢房门口。
裴云熙点头,推门进去。
房间布置的很华丽,屋中飘着一股腻味的香气,裴云熙皱眉,看向跪在地毯上的两名女子。
两位姑娘青丝披散,微颤颤的跪着,她们身上只着了一件肚兜,露出大片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。
肚兜的样式也是时下最新颖的款式,薄如蝉翼,雪白透明,什么都遮不住,隐隐透出殷红的两点。
裴云熙神色平淡,散漫地坐在椅子上,道:“把衣服穿上,把房里的熏香给我掐了。”
两位姑娘都未经人事,闻言也不敢置喙,战战兢兢地去做。
不多时,房中的腻味渐渐变淡,两位姑娘也穿好衣服,整整齐齐地跪在裴云熙脚边。
裴云熙淡淡喝茶,静静地坐着,没有什么其他动作。
一位离他最近的姑娘咬了咬唇,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摆,媚着声音讨好道:“爷.......奴.....奴家腿疼。”
裴云熙抬眼看她,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,细细摩擦,淡淡道:“会弹琴吗?”
姑娘闻言心中一喜,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会。
裴云熙松开手,转了转手中的扳指,看向另一名女子,漫不经心地问:“你呢?”
“不会琴,但.......但奴家会跳舞。”女子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答。
裴云熙嗯了一声,不在意地说:“那便配合着弹几首舞几曲吧。”
“是。”
两位姑娘开始表演,房中传来阵阵丝竹之声,乐声美妙,舞姿动人,裴云熙淡淡看着,神色平静。
夜渐渐深了,星星都探出了头。
两位姑娘香汗淋漓,四肢发软,是弹也弹累了,跳也跳累了。
裴云熙叫了停,给了赏银,踏着月色离开了暖香阁。
骑马回到府上,把缰绳丢给家仆,他一身轻松,步履轻缓,向书房方向走。
去松香斋的路上要经过修竹园,此时园子里有灯光闪过,还传来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,裴云熙按了按眉心,接着往前走。
宋知韫没想到这么晚了在园子里还能碰见裴云熙,她看着男子朝她走来,上前行礼问好。
“怎么还没睡?”裴云熙低头看她,眼神柔下来。
宋知韫闻着他身上浓郁的脂粉香,心中很不是滋味,她垂下眼睑,淡淡道:“晚上吃多了,睡不着出来走走。”
裴云熙嗯了一声,随意叮嘱了一句:“天色太晚了,园子里逛着不安全,早些回去睡吧。”
“我书房还有些公务要处理,今晚就不去你那了。”
宋知韫点头,裴云熙揉了一下她的头,离开了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,眸中情绪难辨。
好歹没有夜不归宿,不是吗?